“事半功倍”与 “事倍功半”是非考辨

——写给陷入“狭隘方法论”泥潭的莘莘学子

浙江省余杭高级中学    陈耀清

现实生活中，“事半功倍”和“事倍功半”一直被人们当作反义词在使用。

词典上说，做事得法，因而费力小，收效大，叫“事半功倍”，反之叫“事倍功半”。

于是，前者变成了褒义词，后者变成了贬义词；

于是，人们凡事都特别执著于“事半功倍”，而唯恐因“事倍功半” 成了他人的笑柄；

于是，执著于“事半功倍”者众，走近“事倍功半”者寡。

然而，问题——很严重的问题也就在以上的认识中潜滋暗长了起来。长期以来，一些人由于过分执著于“事半功倍”，过分警惕于“事倍功半”，非但未能“功倍”，反倒“功退”了，以致产生了许许多多的遗憾。

其实，把“事半功倍”的“事半”界定为“做事得法”，本身并没有错，错就错在热衷于“事半功倍”者，从根本上忽视和误解了“做事得法”的前提条件，过分夸大了“事半”与“功倍”之间的反比例关系，从而使许多人陷入了“狭隘方法论”的泥潭。

“事半功倍”语出《孟子·公孙丑上》，让我们先来仔细阅读一下原文：

“齐人有言曰：‘虽有智慧，不如乘势，虽有镃基，不如待时。’今时则易然也。夏后、殷、周之盛，地未有过千里者也，而齐有其地矣；鸡鸣狗吠相闻，而达乎四境，而齐有其民矣。地不改辟矣，民不改聚矣，行仁政而王，莫之能御也。且王者之不作，未有疏于此时者也；民之憔悴于虐政，未有甚于此时者也。饥者易为食，渴者易为饮。孔子曰：‘德之流行，速于置邮而传命。’当今之时，万乘之国行仁政，民之悦之，犹解倒悬也。故事半古之人，功必倍之，惟此时为然。”

其中的关键词是“行仁政而王，莫之能御也”“当今之时，万乘之国行仁政，民之悦之，犹解倒悬也。故事半古之人，功必倍之，惟此时为然”。

显然，孟子所要强调的是，在那样一个动荡的年代，想要称王于天下，就必须实行仁政，只要实行仁政，老百姓就高兴，就拥护，因此事情只要做古人的一半（即实行仁政），而功效必定是古人的一倍。可见，实行仁政是称王于天下的关键。

从这个语境中，我们不难发现，“事半功倍”的本质内涵：做事善抓关键，才能费力小，收效大；反之就是“事倍功半”。

词典上那个解释，可以视为词义的演变和发展，我们完全可以把“做事抓住关键”理解为“做事得法”。

当然，原文语境的意思似乎更宽泛些，凡事都能抓住关键，更强调的是一种权衡之后的大智慧，而非事事讲究方法的“狭隘方法论”；“做事得法”的前提条件是了解要做的事，研究要做的事，熟悉要做的事，否则如何才能“得法”呢？

现在的问题在于，极力鼓吹“事半功倍”的人们，正是因为从根本上忽略了古人的大智慧，丢掉了“了解要做的事，研究要做的事，熟悉要做的事”这个前提条件，而只对“故事半古之人，功必倍之”断章取义，从而误导人们陷入了“狭隘方法论”的泥潭，尤其严重的是误导了成千上万的青少年，使他们身陷“唯方法论”而难以自拔，结果致使许多人凡事只愿意“半古之人”，以致在丢掉了古人的大智慧的同时，也丢掉了成就事业的重要法宝——勤奋刻苦。

于是，“事半功倍”这个美好的词语，在某些懒汉那里，蜕变成了只想投机取巧、不愿意勤奋刻苦的的借口和遁词。

事实也正是这样。不少学子在学习中，都程度不同地排斥“勤奋刻苦”，都过分关注“方法”，甚至苦苦追求“方法”，仿佛只要“勤奋刻苦”就会“事倍功半”似的。他们每每到老师那里去请教问题，也往往热衷于询问“方法”，个人反思时也大都着眼于“方法”，就是不愿意检讨自己的“懒惰”和“不刻苦”。结果不少人非但没有找到“方法”，反而蹉跎了岁月，贻误了时机，荒废了学业。

当然，凡事讲究方法并没有错，错的是我们许多人不知道什么是方法，方法从何而来。

其实，被许多学子排斥的“不动笔墨不读书”“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等名言，还有“厚积薄发”“积沙成塔”“集腋成裘”“天道酬勤”等成语，无不告诉我们，“勤奋刻苦”本身就是一种方法，而且是最最重要的一种方法。凡是已经取得成功或者希望今后学业有成的人们，所要依靠的都是“勤奋刻苦”这个法宝，而其它一切“方法”无不蕴含在“勤奋刻苦”的脚踏实地的努力之中。排斥了古人告诫的“勤奋刻苦”，也就排斥掉了成就学业的“法宝”。

那么，方法从何而来呢？

方法从实践中来，方法是无数次实践中的经验和教训的结晶。世上绝对没有不实践而凭空产生的万能方法。对此，我们不妨从两个角度来举例证明。

第一个角度：实践第一，方法在后。

方法是从无数次实践的经验和教训中提炼出来的。没有实践，也就无所谓方法。

过去有一种农药叫“六六六粉”，试验了六百六十五次，都不成功，到六百六十六次试验，才达到理想效果。试想，从第一次到第六百六十六次这中间，如果没有一次次的探索，如果没有一次次的失败，如果没有一次次的分析总结，如果没有研究者们屡败屡战的勇气和坚韧不拔、持之以恒的毅力，如果没有他们的勤奋刻苦、反复实践、反复总结，“方法”何来？成功何在？

爱迪生，作为世界大师级的发明大王，一生发明颇丰，后人艳羡他的成就，却不知道他上小学时曾被老师视为“弱智”“白痴”。就是这个“弱智”和“白痴”，凭借自己的勤于思考和不懈努力，先后发明了电报、电话、电灯、无影灯……其中，仅乌丝的成功运用，就经过了其它材料的无数次的实验。他在取得成功之前，有人告诉过他什么方法吗？他是首先找到了方法，然后才取得成功的吗？实践出真知，方法是后人从他的反复实践的经验和教训中总结出来的。可见，方法与过程结缘，方法与汗水结缘，方法与懒惰无缘。

诺贝尔物理奖、诺贝尔化学奖获得者居里夫人，一生中共得过包括诺贝尔奖等在内的10种著名奖金，得到国际高级学术机构颁发的奖章16枚，世界各国政府和科研机构授予的各种头衔多达100多个。这在科学领域，在世界科学史上，都是独一无二的。镭的发现，《放射性专论》一书的完成，以及她的其它成就的取得，靠的完全都是她对自己的严格要求和勤奋刻苦的探索研究。无人给她下达研究任务，无人告诉她什么研究方法，更无人给她创造现成的实验条件，提取镭的艰苦过程是在极为简陋的条件下完成的。她一生创造、发展了放射科学，她长期无畏地研究强烈放射性物质，直至最后把生命全都贡献给了这门科学。她是从一开始的茫然无措、毫无方法，到渐入佳境逐步发现方法的。而她的不辞辛劳，她的坚持不懈，她的无私奉献和勇于牺牲，她的贯穿一生的艰苦奋斗，她的几十年来一如既往的谦虚谨慎，不正是她成就事业最好的、最值得人们学习的方法吗？

上述三例，谁能说得清他们的成功是源于“事半功倍”，还是源于“事倍功半”呢？或许他们就不曾计较过“事半功倍”还是“事倍功半”。因为他们清醒地知道，患得患失是学习的大敌，是成功者的大敌。所以，他们在取得成功的过程中，虽然经历过难以言表的痛苦，经历过常人难以忍受的寂寞，经历过无数次脆弱的人所经受不起的失败，但他们却能够把痛苦、寂寞乃至失败深藏在内心，而把最亮丽的成果展现给世人。他们的成功，是必要的量变之后必然达到的质变；他们的方法也就在这不动声色的磨砺中随机产生了。

令人遗憾的是，就有那么一些不负责任的所谓智者，在总结奋斗者的成功历程时，漠视奋斗者们的勤奋刻苦，漠视奋斗者们的劳动和汗水，漠视奋斗者们的痛苦、寂寞和失败，非常简单、极其草率地把他们成功的原因武断为“找到了行之有效的方法，因而费力小，收效大”，即所谓的“事半功倍”。这种武断可谓贻害无穷，恶莫大焉。

第二个角度：方法在前，实践在后。

后人从前人的成功经验中提炼出了好方法，来供人们借鉴参考，但这现成的方法并非“放之四海而皆灵”的妙药，它必须要通过借鉴参考者再实践、再验证、再完善，最后内化为适合于自己的东西。如果说真有什么好方法能够“一用就灵”，能够“屡试不爽”，那么“用”和“试”就是关键，“用”和“试”的过程就是“再实践、再验证、再完善”的过程，而这个过程本身就不那么简单，也往往要经历许多可能会有的种种痛苦、寂寞甚至是失败。在经历了必要的痛苦、寂寞和失败之后，有了真切的体验，就会有实质性的反思和总结，一次次的反思和总结，就会推动你逐渐接近成功，直至品尝成功的硕果，体验成功的喜悦。

因此，必须明白：急于事功，浅尝辄止，是实践他人经验、借鉴参考他人“好方法”的大敌。他人的经验再好，方法再好，都不是你自己的。要想把它变成你自己的，只有反复实践，只有反复验证，只有反复总结，才能真正吸收和内化，并使之逐步适合于你。

这当中，“勤奋刻苦”同样是不可缺少的。怕苦怕累怕麻烦，片面强调“事半功倍”，急于事功，甚至浅尝辄止，就不可能真正体验到他人方法的妙处。尤其是在如今这个急功近利、人心浮躁，物欲横流、享乐至上的社会中，能够闻鸡起舞，能够潜心治学，能够甘于寂寞，能够放出眼光，学到别人的真经，就更不容易；而能够不受外界的种种干扰和诱惑，真正“耐得十年板凳冷”，就一定能够“鱼跃龙门事竟成”。

举个医学上的例子。针灸疗法古已有之，理论方面的书籍和案例也都不少。但是否看过书、熟悉了一些案例，就能够为人治病呢？

一般说来，学习针灸疗法的人，只要能熟悉穴位的部位和主治，以及操作方法、适应症与禁忌症等几个环节，就能替人治病。但是，当你面对表面病名相同、实际病因各异的情形时，是一成不变的依法施针呢，还是因人而异，病万变而针法也灵活多变呢？聪明的医生肯定会选择后者。而要完全做到运针自如，妙法迭出，就少不了要不断地积累案例，多角度地分析病因；有时候，要验证某个穴位的施针效果，施针者甚至会在自己身上做试验，找感觉，然后再给病人施针。

张海迪大家都熟悉；但她自学针灸，为自己也为成千上万的病人治病的事，却未必人人清楚。５岁患脊髓病，胸以下全部瘫痪。无法上学的她不仅自学完中学课程，自学了多门外语，还先后自学了十几种医学专著，同时向有经验的医生请教，并且无数次地在自己身上做针灸试验，病魔缠身的她终于学会了针灸等医术，不仅为自己治病，还为群众无偿治疗达1万多人次。

试想，像她这样的重残病人，毫无医学基础，如果不是凭借她的顽强毅力和不服输的精神，如果不是凭借她的勤奋刻苦，如果不是凭借她的潜心钻研、反复实践，她能自学几十部医学专著吗？她能学会针灸疗法吗？她敢给其他病人扎针治病吗？

张海迪在反复实践、反复验证、反复总结中，掌握了针灸疗法，她通过自己的实践充分证明，学习别人的方法必须要通过学习者的再实践、再验证、再完善，最后才能吸收内化为适合于自己的东西。

张海迪学针灸的心得还启示我们，成功固然需要方法，但成功更需要一种境界！成功者往往都有独特而又崇高的精神境界。所以，对于像张海迪这样的成功者，我敬佩她的精神境界远远胜过羡慕她的成功。她身处逆境，从来不给自己留退路，从来不给自己找借口，从来不依赖所谓的方法，靠的就是“永不言弃、永不言败、永远坚持”这个在有些人看来不是方法的方法。记得凤凰卫视主持人鲁豫采访她时问她，“如果要给自己撰写墓志铭，你会怎么写”时，她说她会这样写：这里躺着一个不屈的海迪，美丽的海迪。

是啊，“不屈”才会永不低头，“不屈”才会永远奋斗，“不屈”才会追求成功，“不屈”才会创造美丽。

张海迪的成功方法就蕴含在她的“不屈”之中。

对比之下，我们在困难和挫折面前是“屈”还是“不屈”了呢？健康、健全的你我她，难道不该好好反思反思吗？

当我们小有困难和挫折就大谈特谈“事半功倍”“事倍功半”时，有没有感到羞愧呢？当我们小有失败就“怨天尤人”“自暴自弃”时，有没有感到难为情呢？当我们在不断地替自己不愿意真心努力而寻找种种借口时，有没有感到“理短气虚”“周身缺钙”呢？我们是不是也应该像张海迪那样去铸造自己“不屈”的灵魂，去无怨无悔地创造自己“美丽”的人生呢？

前面曾提到：成功，是必要的量变之后必然达到的质变。如果我们在学习过程中，充分重视“量变”与“质变”的内在联系，不要太小心于“事半”“事倍”，不要太执著于“功倍”“功半”，只要坚信“功到自然成”，只要坚信“天道必酬勤”，只要坚信“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就一定会有量变之后的质变，就一定会离成功越来越近。

成功需要方法，但方法永远与“勤奋刻苦”相辅相成；成功需要方法，但方法永远青睐那些不怕困难、不懈奋斗的强者！而思想和行为上的懒惰者、懈怠者，不但永远与方法无缘，更永远与成功无缘！也正是从这个意义上来讲，“事倍功半”反倒合乎“量变”达成“质变”的逻辑规律，非但不应该排斥，反倒应该认真吸纳。

因此，也希望每一个渴望成功的人，既不要把“事半功倍”奉若经典，也不要把“事倍功半”视若畏途。不是吗？细细想想，现实生活中，完全依赖方法技巧“一蹴而就”的成功者能有几人呢？而没有付出过艰苦努力的“捷足先登”的成功者又有几人呢？须知，在科学的道路上，永远没有坦途，永远没有捷径，只有那些不畏艰难、勇于攀登者，才能到达光辉的顶点。

众所周知，在通向成功的道路上，的确需要两根拐杖。一根是方法，一根是勤奋。但是，方法产生于勤奋之中，勤奋之中必然孕育出适合于个体的方法。渴望成功的莘莘学子，务必要清醒地认识到，在形形色色的方法中，勤奋是最重要的方法，勤奋是其他一切方法的源泉，勤奋是孕育其他一切方法之根本。衷心地期望莘莘学子，尽快走出思想和行为的误区，千万不要被“事半功倍”“事倍功半”这两个颠来倒去的成语颠倒了你的是非，迷失了你的方向，消磨了你的智慧，蹉跎了你的岁月，耽搁了你的前程，贻误了你的人生。

此外，在探讨“事半功倍”和“事倍功半”的是与非、对与错时，请大家务必谨记：成功不仅需要方法，不仅需要勤奋，更需要其它的品质。

美国革命时期最伟大的领导人之一的本杰明·富兰克林，他出身贫寒，但经过辛勤奋斗，终于事业有成。

他身兼数个头衔:印刷匠、科学家、发明家、作家、政治家、外交家、哲学家、社会活动家，而且在各行各业中，都能崭露头角，成为一个令人钦佩的榜样。

然而他的成功绝非偶然，在他的自传中，可以看到他早年就提出的修身立志的13项品德，它们是：节制，寡言，秩序，果断，节俭，勤劳，公正，中庸，整洁，宁静，贞节，真诚，谦逊。

在人类历史上，道德和理性都趋于完美者实在有如凤毛麟角，而富兰克林就是其中的一位。正因为他能够自觉地用13项品质来要求自己、约束自己，所以他能够取得丰硕的成果、能够身兼如此多的头衔，也是理所当然的。难怪英国的政治家威廉·皮特这样说：“富兰克林不单是属于美国的，他是属于全世界的。”而欧洲人更是把他喻为“第一位美国文明人”。

至此，相信莘莘学子在讨论、考辨“事半功倍”和“事倍功半”的是与非、得与失的时候，能够从富兰克林的13项品质中，得到更多的启迪，感悟更多的人生智慧，在求学立业的征途中，克服困难，跳出泥潭，奋然前行！

谨以此文献给渴望成功而又深陷“狭隘方法论”泥潭愿意自拔的莘莘学子，并就教于大方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