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素质教育，拙意以为就是高素质教师的教育。教师自身素质不高，素质教育一切无从谈起，如果硬是赶鸭子上架，还极有可能成为一场灾难。
就拿语文学科来说，其毛病虽然表现在“教学”上，而根子却往往在“语文”中，语文功底差，“教学”研究用的功夫再多，也是白搭，甚至还不如不研究的好。手无缚鸡之力，如何打虎即使谈得头头是道又有何用!”说起语文素质，我想起了著名红学家周汝昌先生谈及《红楼梦》后四十回真伪问题时说的一段话：
文笔的高下美丑，这问题在我看来更麻烦，因为这不是靠考证、说理、辨析……等手段可以“摆”清的。我们中华文事，历来最重的就是这个“手笔”高下的大分际。这得靠深厚的文化教养、文学修养而培育成自己的审辨能力——其实也还有个天资敏钝的因素在起着重要作用。我的“红友”中，不止一位明白表示：他从学术上肯定主张，后40回是假无疑，不能赞颂；但他们承认，对后40回的文笔之不行，是“不敏感”的!
我听了，暗叹“这可罢了!”有办法让他“敏感”起来吗?我可真难住了。
这种对“文笔”的“敏感”，实在是语文素质的基本要素，需长期修炼得来，诚如范文澜先生所说：“板凳要坐十年冷”，急不来，慌不得，所谓“潜移默化”是也。一个语文教师如果缺乏这种敏感，对真伪是非美丑麻木不仁，甚至颠倒黑白，以美为丑或以丑为美，能沾得上语文素质教育的边吗?
而且语文素质有个先天性特征，这就是与人文素质深刻的相关性。金华四中学生徐某杀母之后揩净了血迹，藏好了尸体，还给父亲写了一封扯慌的信，然后又去参加复习、考试，居然成绩不错。某报纸作了如此这般的描述后，判曰：“处变不惊”!——真让人哭笑不得。这是语文素质问题吗?当然是，但也不尽是。如何遣词造句，决不是单纯的使用语言工具技术技能技巧问题，而必然介入写作者的思想情感。“处变不惊”，这是人话么?如此素质，还谈什么素质教育!
教师素质，当然也应包括有关“教”的基本理论素养。20世纪，我国语文教育界普遍流行这样一个错误观念：语文能力系由理性的语文知识转化而来。其实，任何一个人，包括语言学家在内，都不是也不可能是依凭词语的理性范畴和语法规则来理解和生成句子的。说来也巧，正当我坐下来写这篇短文的时候，一个亲戚的小孩子来问我：“意思”是什么意思?我怕讲得不全，特地查了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编的《现代汉语词典》修订本，其中共列6个义项：①语言文字的意义。②意见：愿望。③指礼品所代表的心意。④指表示一点心意。⑤某种趋势或苗头。⑥情趣：趣味。可谓完备矣。这位小孩临走时说：“您这样忙，来打扰您，真不好意思。”恰恰就是这个“真不好意思”的“意思”，该词典给落下了，真不好意思!如果我们迷信人们使用“意思”这个词的能力是由有关“意思”这个词的理性知识转化而来，这个小孩就不可能说出“真不好意思”这句普通之极的话来了。好意思么?
说句不好听的大实话：真正科学的汉语文教育学尚未诞生，而语文教师的语文素质，虽有不少是好的或比较好的(不久前某语文教学杂志列出当代“语言教育大师“就有十位之多，还不包括叶圣陶先生等人呢)但从整体看，确还很不理想，亟待提高。语文素质教育步履艰难，但我们不能也不该失去信心。人们常说，教育是为了托起明天的太阳。呜呼，明天，能没有太阳么
(原载《成人高等教育》2000年第2期)
